所谓文艺

上海经常被国人叫做“魔都”——摩登之都。魔都有挺多“文艺”和“小资”的地方，然而去过一些这类地方之后，你就发现文化和附庸风雅之间，有着清晰的界限。

昨天一个朋友带我去了这么一个新开的“书店”，看照片很漂亮，有文化的样子，去了之后却很明显是另一回事。门口远远看起来是精心设计过，可是走到门口，推开玻璃门，前面一米处就是一道门禁，是自动扫码进入的。

你需要退出去，扫描门口一个二维码，付款每人 50 元作为“门票”（门票附带一张饮料券），在门禁上扫码才能进去。这个二维码还不是扫了就能付钱的。你得输入你的手机号，输入防机器人验证码，收到短信确认码登记，才能成功拿到进门的二维码。然而这个确认码，我却折腾好久收不到。

大热天的被挡在门外面，要这样折腾，还要交钱才能进去（而不是进去了再交钱）的地方，如果我一个人肯定直接就走了。我认为这是非常不人性，不尊重人的设计。可是因为是朋友带去的，也不好意思扫兴，就继续折腾。实在觉得麻烦，就对站在门禁旁边的服务人员说：“这个二维码太麻烦了，弄不好。你能直接卖票给我吗？” 她看了我一眼，不说话。

我已经不悦，又不好继续说，因为门禁的里面，没有任何遮拦，就是其他人看书的沙发。大家面面相觑，要做“高素质人”，安静得让人尴尬。又试了几次之后，终于成功刷码进去。进门拿到一个小册子和一张饮料券。

进去之后发现有两层，都是一些艺术设计一类的书籍，中间一个简单的“工业风”梯子。可是那些沙发的摆放方式，却让人很尴尬。人与人之间没有合理的隔离带，直接面对面坐着，安静得大气都不敢出。所以我就放弃了一楼的沙发，走上二楼。

二楼有很多杂志，也是很文艺的那种，欧洲的，日本的。其实书也许还是不错的，然而二楼的设计，仍然让人很尴尬。一个玻璃圆桌在中间，一圈椅子坐着人。我不喜欢玻璃桌子，我认为玻璃是非常不舒服的材料，只能拿来做窗户。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坐在这样的圆桌旁边看书，面面相觑，不自在。但只有那里有位置了，我就想凑合坐下试试。然而那椅子的腿却是镀铬的金属做的，脚上没有缓冲垫，所以一拖就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。看到这种情景，我放弃了这个桌子。

好不容易发现对着墙的桌子有人走了，就过去坐下。椅子当然仍然是劣质金属腿的。桌上摆着一些很文艺的书，几个看书的架子。因为这种书都很重，所以放在架子上看比较省力。然而这些架子的材质，也是镀铬的金属，有些显然已经老化变色了。不是那种复古的高品质的变色，而是廉价的，买来没多久就会变色生锈的材料。

进门拿到的小册子上面，有一些设计师艺术家的介绍，展览…… 然而我看到他们的各种头衔放在前面，被这样的地方宣传，就完全不感兴趣了。满满一屋的书籍，对我也完全失去了吸引力。

最后我就拿出我的 ipad，在那看我自己的电子书。看了一会，朋友说帮我去拿饮料。拿着饮料券下去，却又上来跟我要二维码，说必须要那个进门的二维码才能拿到饮料。拿了饮料回来告诉我，我对门口那个女服务员的感觉是对的。去拿饮料时，这个服务员对她说：“你要小心，不要把饮料洒在书上。”

我是第一次听说服务员会叮嘱顾客这种事情。我们的书多高大上啊，你要小心不要弄坏了！这就像坐滴滴专车，司机对你说：“你喝水要小心别洒在我的车上。” 那他一定会被我举报拉黑。还好，滴滴专车从来没有这样的司机。他们是训练有素的。

很多人在这种文艺地方工作，或者在奢侈品店工作，忽然就觉得高人一等了，可以打量别人了。这不叫“有文化”。正好相反，他们是没有文化的，素质是低下的。

最后离开出门，发现还需要扫描二维码才能出去。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出门也需要扫码的地方，真的是把不人性化做到了极致。

我对上海的好些文艺小资地方早已经基本无感，我觉得大部分都是空壳子。当然，还是有少数我喜欢的地方。可是这一次，真是刷新了记录。花了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多漂亮的书，装修成高大上的样子（远远看去），却设计成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形式，请来如此不合适的服务人员。

俗话说，什么样的人就开什么样的店。所以遇到了这样的地方，我会避免去同样的人开的店，因为它们会惊人的相似。

我们应该重新审视自己对于“文化”的认识。真正有文化的地方是什么，它应该怎样对待来到这里的人们？